后羿射日的传说还挂在嘴边，科学家就开始琢磨一件更大胆的事——把太阳搬到地球上来。

太阳每秒钟大约把6吨氢"烧"成氦，靠的就是核聚变。理论上，几克氘和氚混合反应，就能释放一万亿焦耳的能量，够一个发达国家居民用60年。氘还能直接从海水里提取，没有温室气体，废料半衰期最多1200年，处理起来比裂变核电站轻松得多。

这也是为什么从二战末期开始，美、苏、英就在抢着造"人造太阳"。1950年代，苏联人发明了托卡马克——一个像甜甜圈的真空装置，用磁场把上亿度的等离子体悬在半空，避免它碰到任何材料。

这是今天全球聚变研究的主流路线之一。七十多年过去了，聚变还被叫做"清洁能源的圣杯"。

一公斤燃料的能量是裂变的四倍，是烧煤的四百万倍。乐观估计，是一个万亿美元级的市场。

麻烦也只有一个——宇宙里正常运转的"聚变电厂"，目前只有恒星。

要把这件事搞定，全世界都在赛跑。

最接近成功的瞬间发生在2022年的加州劳伦斯·利弗莫尔国家点火装置（NIF）：192束世界上最强的激光，同时打在一个BB弹大小的燃料球上，短短几纳秒内，输出能量首次超过了输入。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实现聚变点火。

可接下来这几年，节奏变了。中国追上来了，而且越追越快。卫星图像显示，从2024年开始，中国在快速建造一座全新的激光聚变设施。

主穹顶差不多有一个橄榄球场那么大，是美国NIF的两倍。聚变工业协会的安德鲁·霍兰德判断，这很可能是一个"裂变-聚变混合"装置——本质上模仿一颗氢弹的物理过程，再当成电厂来运行。

他直言，这种设计在美国根本过不了监管那一关，但在中国，"政府说要做，就能做"。而且不止一个项目。

耗资7亿美元、占地100英亩的CRAFT园区预计今年在中国东部完工；另一台国家投资的托卡马克BEST，目标是2027年建成。

霍兰德苦笑着说，美国早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就出过一份完整的聚变路线图，国会拨款没跟上，结果中国人照着图纸把东西盖了出来。

钱也是悬殊的，美国能源部的数据是，中国一年在聚变上花约15亿美元，美国联邦每年大约8亿。

2023年，中国一国的聚变投入，比其他所有国家加起来还多。人才更悬殊。

有报告显示，中国如今的聚变博士数量是美国的10倍，专利数量已是世界第一。讽刺的是，21世纪初美国国会砍预算的时候，美国大学的物理学生只能跑去中国的装置上做实验。

一位受访者回忆当年的想法："我们去帮他们造，他们有设施，我们学完回来——看上去挺划算。"现在回头看，是个巨大的误判。

中国还把另一个习惯带进了这场比赛：把供应链锁死。从聚变机器内壁的特种材料，到高功率磁体，再到电容器和功率半导体——做法和它当年拿下光伏板、动力电池一模一样。

Helion的高管说得直白："我们Polaris第七代系统的进度，完全被半导体的到货时间决定——还是从海外买回来再插上去的。"

那美国手里的牌呢？在私营部门。

聚变工业协会的40家私企里，25家扎在美国。从2021年5月协会成立到现在，全球私营聚变融资从12亿美元涨到80多亿，其中约60亿流进了美国公司。

霍兰德把宝压在它身上——它的SPARC装置计划在2027年前后用超导磁体实现输出是输入10倍、100兆瓦级的净增益，下一步是弗吉尼亚州那座叫ARC的400兆瓦电厂。

这些初创公司选的技术路线还各不相同：Zap Energy靠电流脉冲，贝佐斯投的General Fusion用蒸汽活塞，Helion干脆放弃托卡马克，让两团等离子体在圆筒里以每小时100多万英里的速度迎面对撞。一时间百家争鸣。

把时间往前倒一倒，1968年中国就开始研究托卡马克。2003年10月，中国建成世界上第一台非圆形截面的全超导托卡马克——东方超环（EAST），被国际同行称为"中国的人造太阳"。2009年首次物理放电实验成功，从那以后纪录一次次往上抬。

最近这两年，EAST跟法国的WEST反应堆来回刷新等离子体约束时长的世界纪录——虽然这跟净正能量还是两码事，但工程意义不小。上海的能量奇点告诉CNBC，它在开始设计自家托卡马克仅两年后，就成功产生了等离子体，速度上确实让外界吃了一惊。

但人造太阳到底难在哪？太阳是靠自身巨大质量产生的引力把核聚变压住的——内部往外推，引力往里拉，几十亿年就这么平衡着。

地球上没那个条件，托卡马克只能用磁场把等离子体悬空，超高温等离子体一靠近内壁就迅速消散，维持几秒钟都很难，更别说像太阳一样烧上亿年。

更尴尬的是，托卡马克里等离子体温度要拉到1.5亿到3亿摄氏度，比太阳核心的2700万度还高几倍——这反过来也提醒我们，关于太阳真实的核聚变机制，可能还有人类没搞清楚的秘密。

国际合作的那条路——35国搞的ITER——已经一起延期到2039年甚至更晚了，被美国的中小企业创业公司拖在了坐标。

但据说回来后，谁先点亮第一盏灯，并不等同于谁能获胜。一位演讲者讲得挺紧张：“中国不可能第一个实现。我真正担心第100台。我们要的是一整套成熟的产业，能反复迭代，源源不断地给AI数据中心、给全世界供电。”这话到了关键。

人工智能的电力缺口越张越大，亚马逊和谷歌已经在抢小型化裂变堆。

聚变是更远的那张牌，一旦打出来，就是另一个量级。

光伏和聚变专家联名提交了报告，要求联邦再砸100亿美元。否则，光伏和电池的裂变堆，可能需要在聚变上重演一次。

后羿射日是个传说，把太阳搬下来曾经也是。剩下的问题，是先把传说变成发电厂。

参考文献

CNBC纪录片：《随着人工智能能力的激增，中国如何才能在核聚变领域击败美国》